看，你的薯片在天上飞
朋友们，这是周末推荐第102期。我们邀请到目前就读于哈佛大学的新媒体艺术家 Nix 刘鑫，一位拥有丰富跨学科背景的创作者，同时也是 Play.Work 无乐不作跨媒体创意工作室的创始人，带你解锁虚拟世界的空间以及数字化的创新应用，进行一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之旅。周末愉快！
本期主题
#digital animation
你有想过未来的“无人超市”是什么样的吗？
是不是像 Amazon Go 那样，顾客登录账户，选购商品，在线支付，即可完成整套购物流程？
把梦做大一点，有没有可能在“无人超市”里，薯片可以在天上飞，屋顶上硕大的草莓，经由阳光照射，会变成草莓酱，瀑布似的流下来，西瓜来回翻滚，就像水果忍者的游戏一样？在新媒体艺术家 Nix 刘鑫创作的短片《奇异超市》中，没什么不可能的。
《奇异超市》
有一件让艺术创作者们十分热衷的事是，为无生命而与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的“物”，赋予“人”的拟态。比如在童话里，胡桃夹子可以变成王子，带领玩具大军和老鼠作战，动画电影《美女与野兽》当中，也有被施了诅咒的城堡仆人们变成刀叉和茶壶，为误闯禁地的女孩唱 Be My Guest 的经典桥段。
《奇异超市》在延续这种古老而快乐的想象的同时，以“超市”这种都市生活几乎不可少的商业体为载体，不仅融入大胆的虚拟建筑设计理念，还把“逛超市”建构成类似时下热门游戏《糖豆人》的闯关模式，趣味横生。在刘鑫的“超市三部曲”系列中，另一部短片作品《奇异购物车》，在2020年还曾经获得过建筑可视化领域权威奖项 CGarchitect 3D Awards 最佳学生电影奖。
《奇异购物车》
而除了超市，刘鑫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好像随时随地都能“飞”起来。
万物皆可元宇宙
“元宇宙”是近段时间热到烫手的名词，仿佛一夜之间，“万物皆可元宇宙”。在《奇异超市》之前，刘鑫就已经在创作当中，有意识地驾驭与呈现元宇宙的概念。
《画室》
在作品《画室》（2020）中，他与合作者在白板上用丙烯实验颜色组合及笔触，扫描成图片、导入渲染器，开发了一个智能着色器（shader），将其应用到前景为3D、背景为2D的巴洛克风格画室模型里，进行动态优化，使得每一帧画面都如同一张油画，构成一个由绘画笔触组成的房间。
《布尔世家》
《布尔世家》从片名开始，便对时尚品牌巴黎世家进行了有趣的解构，短片将常见的生活物件，一只鞋，转变成建筑空间，改变其使用功能，借此批判传统的建筑设计思路：即任意物体可以变成使用的建筑空间。
《一个电脑的落幕》
《一个电脑的落幕》则有一点“爱死机”的味道，在片中，刘鑫探索了一个拟人化计算机在生命最后阶段的记忆留存问题。对于元宇宙，刘鑫显然有自己的一片“可视化区域”。
NOW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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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体艺术家 Nix 刘鑫
NN: 在短片《奇异超市》里，有反重力规则以及可打破建筑表皮边界的设置，突破了物理世界的建造规则。你认为建筑师在元宇宙世界里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发挥什么样的价值？元宇宙将为建筑学以及建筑行业带来什么样的可能以及改变？
LX: 我更愿意将元宇宙称之为虚拟世界，因为感觉现在元宇宙概念太广了，几乎囊括了所有涉及到虚拟与现实相关体验的概念。在虚拟世界里，建筑有自己的机会，首先它可以实现无重力、尺度自由；体验者也可以如同蚁人一般随意改变自己的尺度。虽然在现实世界中建筑也能通过机械方式实现动态化，但在虚拟世界里可以用很低的成本及更好的效果来实现。
《奇异超市》
鉴于虚拟世界里的空间体验是由人的感官来接受，因此制约因素在于其终端呈现设备以及投放媒介上。虚拟世界里的同一个空间可以在不同的影片场景里得到应用，但这涉及到不同平台的代码限制，因此虽然没有了物理世界的限制，但在技术方面出现了新的限制。
传统建筑师兼具设计师和项目经理的职责；元宇宙建筑师则更接近于纯粹的设计师，不太用考虑现实中占比很大的资方和施工方的关系。具体到设计方面，现实世界里对建筑的体验需要人亲身走进这个空间里感受；而在虚拟世界中，建筑师则更多需要考虑人的体验媒介及互动方式，从而影响到具体空间造型。
《奇异超市》
不是将针对现实世界设计的建筑模型搬到虚拟空间就是合格的元宇宙建筑师。未来的建筑师不再单一考虑现实空间，而是同时设计物理空间和虚拟空间叠加后的混合现实空间，因此那个时候实体建筑将成为体验混合现实基底。
NN:《一个电脑的落幕》让我们联想到了最近很火的《爱，死亡，机器人》，可以聊一下这部影片的涵义吗？
LX: 从故事的角度, 我们是想探索一个拟人化的计算机在生命最后阶段，其记忆中会留存什么。影片中的这台计算机体验到了多重幻觉，幻觉中的每个场景都是电脑记忆里多个嵌套世界的一部分。
这些场景在具体设计的时候，考虑了使用电脑过程中的基本概念，例如：桌面成像、递归、视频作为图像序列、文件结构、回收站等等。我们将这些电脑概念可视化为动态装置和电影化场景，同时叠加人工智能生成的诗歌文字，从而构成了电脑的回忆独白。
《一个电脑的落幕》
NN:《布尔世家》(Booleanciaga) 的场景在运动鞋里嵌套了一个内部可活动的建筑空间，想通过这个影片反映什么？
LX:《布尔世家》(Booleanciaga) 是对巴黎世家 Balenciaga 名称的一种“hack”，灵感来源于之前见到的“Beijingciaga 北京世家”，正好核心设计手法是一种叫做“布尔 (Boolean)”的数字技术，于是就起了这个有一点“信达雅”又有一点双关的名。我们扫描了一只巴黎世家的鞋，再在电脑端用 Boolean 操作和3D打印技术“hack”了这个模型，将其去熟悉化变成一个线性语言的空间，又改变功能成为一个二层建筑。
这样的流程体现了我的很多创作逻辑不是从头捏一个造型或者建一个模，而是通过挪用、误用、解构、重组已有的素材来改变事物原有的功能。我希望借此反对传统建筑设计中认为”具象的就不是高级的“这一刻板印象和思维限制。Why so serious?
《布尔世家》
NN: 你也有一些商业作品，跟时装周、音乐人、奢侈品合作，可以给我们聊下跟 Bosie 的合作吗？有倾向于合作的品牌或个人吗？
LX: 我在跟 Bosie 的合作中担任视觉指导的角色，并与导演 Angie Su 搭档作为 CGI Director。我们在这个影片里反映了品牌无性别和近未来科幻的概念，让主角穿过多重嵌套世界，同时做了很多定制化场景与道具设计，例如品牌吉祥物形象被转译成一个未来主义的金属太空舱。我个人比较愿意音乐人及时尚品牌合作，因为首先我个人非常喜欢音乐，听音乐时会有通感，产生强烈视觉联想；而时尚品牌对设计的接受度比较高，在 fashion film 里可以将先锋的建筑设计“落地”，用镜头光影呈现极致视效。
The Era of bosie
Burberry x 马伯骞 x 微软AI - Runway 2.0 (Official Music Video)
不想搞动画的艺术家，
不是好设计师
就读于哈佛大学设计学新媒体与科技方向的刘鑫，早前曾经在先锋建筑学院 SCI-Arc 学习，也有过在老牌建筑事务所 Sheppard Robson 和 Testa & Weiser 工作的经历。比起建筑设计师一成不变的起草图纸和建构模型，刘鑫的“玩心”显然要更重一点，他创立了 Play.Work 无乐不作跨媒体创意工作室，抱着趣味至上的心态，在元宇宙的虚拟世界中，“建造”着一个又一个放飞想象的奇异体验。
《画室》彩绘家具数字藏品系列
NN: 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工作室 Play.Work 无乐不作吗?
LX: 我们工作室在设立之初就以远程工作为主，在涉及实拍的时候才会现场置景去片场拍摄。工作室由一批跨学科成员组成，包括导演、设计师、建筑师、音乐人、工程师、编程人员等等，根据项目需求灵活组合。在工作流程方面，我们非常注重R&D即前期研发，往往在创作初期建立一个 workflow，设定一个框架，像半命题作文一样自由发挥看产生什么样的 output，再回过头来调整 input 参数，最后根据作品叙事需求将这套流程的产出应用于各个段落。流程上的创新，或许在前期会让工作效率减缓，但能产出定制化的效果，给观众独一无二的视觉记忆。
《一个电脑的落幕》
我们的创作方式可以归纳为收集、挑选、挪用，再组合不同的数字技术得到输出成果。正如工作室的名称 Play.Work 无乐不作，我们强调创作过程的趣味性，在玩的过程中创意就会迸发，这是一种“玩物尚志”的精神。因此有的探索会用看似随机甚至有用错误的方式玩素材，以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而创意往往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也是数字艺术的魅力。身处当下后互联网时代，跨文化、跨地域的设计素材包罗万象、触手可得，这也呼应了《奇异超市》这个影片构思的出发点。
《奇异超市》
NN: 你是如何从一个建筑师身份过渡到新媒体艺术家和导演这个角色的？
LX: 小时候非常喜欢看电影，我记得在看《终结者》和《E.T. 外星人》这类特效大片的幕后花絮时，片场的声光电效果、模型道具、拍摄、光影有一种变魔术般的效果，让我对电影制作和特效产生兴趣，后来在中学的时候就尝试了CG动画制作。
大学的专业是建筑学，相比文脉、经济、环境等外部因素，我更关注建筑学理论、形式语言、空间体验和表达。因此对于每个项目我似乎更享受设计结束后思考如何以新颖的方式表达。其实现在新媒体艺术是个复合的领域，是真正的综合创意，既要搭建实体，又涉及虚拟影像表达，这给予观众多维度多感官的动态叙事体验。
《一个电脑的落幕》
NN: 你本人是游戏玩家吗？游戏和建筑、动画制作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LX: 我喜欢剧情体验类游戏和模拟现实类游戏。游戏和建筑、动画三者相互嵌套, 又没完全重叠。游戏中有空间和动画，但又无法替代二者。游戏里也涵盖了交互，体验由玩家和导演共同创造。
NN: 你有特别喜欢的建筑师或艺术家吗？
LX: Zaha Hadid, Richard Rogers, Thomas Heatherwick……我个人喜欢趣味性并且语言在不同尺度、不同维度都连贯统一的空间，Zaha 的早期作品就是很好的代表。至于 Richard Rogers 和 Thomas Heatherwick，他们的材料和形式做得细致且定制化，并且 Rogers 建筑中的色彩让我感受到强烈共鸣。喜欢的艺术家很多，例如很有童心的导演 Michel Gondry，他的MV作品里呈现出强烈视觉和听觉的通感。这些创作者很有个性，有自己的辨识度。当然还有很多作品也很优秀适用，但各个制约因素互相牵扯而没有一点突出，对此我不是很有兴趣。
《奇异购物车》
NN: 你非常喜欢旅行和摄影，它们在个人创作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LX: 我经常自驾，在行驶中感受地貌的变化，亲自丈量生存的这片土地，这个过程有一种仿佛冥想的感觉。
NN: 最近在摄影方面有什么新的尝试吗？
LX: 我最近的专注方向是体积摄影 (Volumetric Photography)，包括了3D/4D扫描、摄影测量 (Photogrammetry)、体积视频等等。如果说传统摄影的本质是空间中散布的光子透过镜头打到胶片上，产生化学变化，再在暗房里利用药水转印，在相纸上呈现一个三维世界的切片，那么体积摄影就是光子在三维空间中的连续体。
我预测随着虚拟现实技术发展，体积摄影将来会成为和现在手机拍照一样成为主流。回顾摄影史，100年前的少数人用当时看来新兴科技相机记录那个时代的面貌，这些留下的照片成为珍贵的历史记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用当下的新兴技术体积摄影记录现在，为未来的体验者提供一份在虚拟世界中“考古”当下的三维影像呢？
采访 / Ursula
作者 / Ursula、Eurus
排版 / 园子
NOW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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